第56章 苍梧离府

走到门口，她在门外能够隐隐地看到沈云清的身影，看着这模糊的身影她就知道，沈云清现在是在看她，目送她离开，渐行渐远。

她缓缓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沈云清性子不错，又是和她们一同长大的，所以她和杜若到现在还从未向她行过跪礼。今日是她第一次行这样的大礼。

等她起身的时候，早已在门口侯着的杜若把包袱递给她，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背叛小姐？”

“杜若！”沈云清叫停了她，然后才放缓语气，“别问了，我们走吧……”

还问什么呢？且不提苍梧现在不能说，就算能说，说的怕也不是她和杜若愿意听到的，那还问她做什么。

苍梧看着沈云清和杜若的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才拎着包袱慢慢地往外走。

为什么背叛呢？

就像她自己也常常问自己的：自己明明比杜若更聪明，更伶俐，可是沈云清为什么更偏爱杜若，把杜若当作心腹，大多数时候都会把杜若带在身边，而不是比杜若更加聪慧、忠心的她？

尤其是庐州一行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沈云清和杜若的关系更加地近了，她们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闲话都在把她排除在外。

甚至她们还有了共同的秘密，沈云清会掌中舞这一事情还是她从别的丫鬟那里聊天的时候听到的。

沈云清性子更冷、更沉稳、更有魄力，但是也离她越来越远。她开始觉得沈云清变了，像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披上了沈云清的壳子，有时候看到沈云清和杜若说说笑笑，她甚至都会想，如果这个沈云清死了，那么那个从前待她和杜若一样的沈云清就会回来。

这样黑暗的心思，她……又如何说得出口呢？

几个时辰前，戏落，看戏的人和戏里的人都各自散了。

云亭院刚才一场热闹现在唯余落寞。沈太夫人差点被自己的儿媳毒杀，事后想起也该一阵惴惴不安或是黯然神伤才对，可是沈太夫人却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那双浑浊又时常眯起的眼睛如今竟又显示出几分年轻时的明亮来。

她把人都打发了下去，如今是她的心腹侍女冬瑾侍奉在侧。冬瑾小声呵斥了走到了门口用托盘呈着一盏茶的侍女，把人给训了下去，又亲去小厨房端了一盅杜仲党参乳鸽汤过来，放在一旁案上，小心问道：“太夫人这是因何事开心？”

沈太夫人不答，只反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曾经在大小姐及笄礼后问过我，为何对大小姐与往日有所不同？”

冬瑾点点头道：“奴婢记得，只是当时太夫人并没有给奴婢答案。”

沈太夫人颇有些感叹似的说：“是啊！因为我当时也无法完全确定。”她一直对沈云馨等人的明争暗斗视而不见，甚至是带了点纵容的心思看她们几次给沈云清使绊子。因为她们总要学会点这勾心斗角的本事，否则将来为人妻为人妾也是早早丧命的料。

在沈云清及笄礼前一晚，她在和沈云清的那场交锋败下阵来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这个孙女的改变。言谈举止并无太大变化，偏偏却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无从追寻，那是曾在因身居高位而目下无尘，昔年入宫今日的废后，往日的安皇后身上感受到的威压。那日沈云清展露出的锋芒让她不再以往日之心看待。

后来，沈云清又被封为平阳乡君，更是让沈太夫人从她身上看到了希望。

沈太夫人别有深意道：“反正你且看着吧，这大小姐可不是往日的大小姐了。”

这皇位更迭是一向没准的事儿。指不定，他们沈家要出个皇后呢。

沈家祠堂。

十日过后，祠堂的门被丫鬟从外面打开，沈云若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是正午，从黑暗中突然走向光明，太阳光顿时刺的她睁不开眼，迫不得已用手挡了一阵，适应好半天之后，才把五指分开，让阳光从指缝撒到脸上。

这阳光初始刺眼，随后却又温暖的将沈云若身上所沾染到的祠堂里的阴冷之气全部驱除干净。

明明就算不主动承认，她也会把罪责给推到五姨娘头上的，可是当五姨娘主动把罪责揽到身上的时候却像是代她赴死一样。

她想起了沈家请来教她们弹奏古琴的那个先生，她原先是最恨那个先生的，恨他太严，弹错一个音就要重弹，害她每次要弹到手指都酸了还不能停下，可是却只那个先生在沈云怡姐妹讥讽她是庶出的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