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废家法

古代人习惯逆来顺受，尤其是不读书还不认字儿。李长安这么一问，让大家恍如醍醐灌顶。原来自己一直墨守陈规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对啊，一个村子的宗族族长，那绝对就是土皇帝了。皇帝有谁能够处置？

每次开祠堂整人，宣读的那些族规，有几个人见过呢。那还不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也许只有那些遗老遗少心里清楚。这就很可怕了，他们完全可以用莫须有的罪名整死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难道，他们不是一直就这么干的吗？

李长安现在把这个提出来，是什么用意呢？难道他想推翻宗族！

想多了，那些遗老再过几年就死得差不多了，李长安根本不用去费心。而且她现在拿的是家法，并非族规。

“大伯母，您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呢。”

李长安咄咄逼人，大伯母面露难色，含混道：“现在你大伯疯了，你当然可以尽肆诋毁于他。再说，他做族长以来，也没做过什么危害乡邻的事情。”

“是没做过，不然我不会让他活到现在。”李长安说，“但恃权自重总还是有的吧。回顾一下他怎么疯的，起因不就是他一直逼迫着我娶亲，我不从么。家法上就有这一条：凡李家的男丁，若到了十八岁还未成婚者，即可被视为大不孝。家中长辈可以强令执行。如何个强力法呢，这里面还写得很详细。打骂皆可，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绑了，用公鸡行拜堂之礼……我真该庆幸大伯早早疯了，要不然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

诸般手段都无果之后，大伯也该开始动强了，这一点大家都相信。可怎么就那么巧，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疯掉了呢。有人猜测肯定是李长安在这里头动了手脚，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但他也很难自圆其说。

宋氏怎么就没有咬着这个点不放呢，她已经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地啦。

只有李长安知道，如果宋氏真敢拿这个来诬他的话，那李长安就把当年的秘密公诸于众。到时候更加不好收场，除非宋氏也疯了，否则该知道轻重的。

宋氏果然是不敢深究，只能看着李长安想搞些什么名堂。不管你怎么说，老爷子都已经疯了，你数他再多不是都没用咯。

宋氏听完是很生气的，你要一座山头压垮另一座山头，你的资历不够吧。不要忘了，老爷子只是疯掉，还没死呢。

他要不是操那么多闲心，反倒能活长一些。李长安把那羊皮纸拿起又不放下，最后竟无端端笑出声来，遂言道：“您误会了，我并不是针对大伯。我只想跟大家探讨一下这所谓家法存在的必要性。你们谁认字儿的，来念给大家听听。我不行，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笑。”

大伯真是个能人，不说笑，真心的。

首先他并不认识几个字，听说只读了半年的私塾。这字迹潦草自然不用说了，他竟然还是能将这二十几条原原本本地写出来，还都带了注解。有许多不认识的字，就用象形的图案代替了。

事实证明，中国文字个别单字的缺失，甚至语法错误可能都不会影响整句的意思。李长安花了整个通宵把逐条的意思都搞清楚了，实际多数的困难出自于辨认字迹，表意都还是挺清晰的。

但要念出来就很困难了，那必须要找一个水平更高一些的。词汇量更加丰富，在确实的地方用合适的词汇来代替，并且用自己的语言，结合聆听者的理解能力。将整个句子的意思，架构得更加通顺一些。适当的时候，可以加上一些联想。

很明显，这上面不止一个人的字迹，有李家祖上几代人的补充和添加。要完全搞明白各人的意愿，几乎是不可能的。所谓的适度联想，其实就是胡编乱造。

到了大伯这一代，经过他悉心的查遗补缺，二十条规矩，基本都很确凿地定下了。

所以说他是个能人啊。跟许多家长草拟的家法一样，关于家长责任制，始终也没有见到半点痕迹。也就是说，这完全是用来惩戒晚辈的。

家里另外一个读过两年私塾的，就只剩下李爽了，他的水平肯定比大伯高。由他来念最合适了。

可他拿着羊皮纸，匆匆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正声道：“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看，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因为他发现，这二十几条，自己几乎违犯了九成以上，几乎占全了。可因为爷爷的姑息，他也没受到过什么惩罚啊。令行禁止，有令则止。既然有这么个东西，又完全不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