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孟大椿的遭遇

孟大椿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是故意的。

白天他跟着小茶壶去送馄饨，原本盘算着说些什么吉祥话给主顾听，待当小茶壶把他引到后西街的时候，孟大椿一下傻了眼。

窄窄一条巷子里，左右两侧都是挂牌营业的二层小楼，莺莺燕燕，翠翠红红，耳朵里灌满的娇滴滴的轻吟软语，听得他腿都跟着酥了。但他是头回来这种地方，一面好奇，一面又觉得脸红，只能低头跟着小茶壶往街里走。

小茶壶在这个地方极受欢迎，站在路两边的瘦马都跟他打招呼。有人见他领了个呆呆笨笨的男人进来，便噗嗤一声笑：“哟，茶壶少爷，你这是打哪儿领来的客人呐！咋没见过哩？”

瘦马的手帕上满是脂粉香，呛得孟大椿直打喷嚏，瘦马们见他这般木讷，又半带轻蔑的调侃了一阵。孟大椿这辈子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成为众人的焦点，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烤。好不容易，他终于听到小茶壶冲他说了声：“到了。”

孟大椿抬起头，见眼前是个装潢华丽的二层绣楼，小楼上垂了四五串儿大红灯笼，红彤彤的绣帘飘出窗外，楼上又有姑娘说笑的声音。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叫你上去，你就把馄饨送上去，别乱跑呀！”小茶壶吩咐道。

“是！”孟大椿壮着胆子应了一声。

他等了很久，二楼里那姑娘的说笑声止不住的往耳朵里钻，他想捂住耳朵不听，但楼上飘来的酒肉香又猝不及防钻进了鼻孔。

孟大椿意乱情迷的站着，尽量不去看那些瘦马，他感觉自己活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女妖精们挥舞这衣袖，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其实并没有太多人打他主意，刚开始，那些瘦马瞧他眼生，也有上前逗弄他的，但后来，大家发现他只是个胆小的穷酸，便再也不去理会他了。

不知等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小茶壶喊：“上来吧！把馄饨送屋里来！”

他顿时如蒙大赦，赶紧抱着罐子往绣楼里面走。

里面的世界要比外面还复杂，四壁雕梁画栋，三座大楼梯直通上房，一切都是漆红的，描绘着掺金粉的油彩。房梁上挂着五光十色的走马灯，光影一晃，他觉得整个屋子都闪烁着诡异的影子。

“这儿呢！”他听到有女人吩咐他上楼。

“诶！”孟大椿吞了口唾沫，只此一次，下回打死他，他也不上这儿送馄饨了！

“进来吧！”女人的声音又说道。

啥？孟大椿欲行又止，虽然隔着门，他也隐约听到里面有哗啦啦的水声，还有那股钻出门外的皂荚香气，显然是有姑娘在洗澡。

他没敢进去，只大声说道：“姑娘，我放门口吧！”

“送进来吧，你放外面，我怎么拿得到？”女人又说。

“这……”孟大椿臊红了脸，硬着头皮推开虚掩的格子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白蚕丝屏风，上面搭着粉红的绣花内衣和肚兜，孟大椿怯怯的，把馄饨搁在地上，转身要走。

“拿过来，我够得着吗？”女人又吩咐道。

“啥？！”孟大椿似被惊雷劈了个外酥里嫩，他傻站着没动，直到女人扭头来看他。

“啊！你是什么人！快来人呐！”澡盆儿里的女人大声叫嚷起来，像见了一个极可怕的动物。

孟大椿也有一瞬的恍惚，他觉得这个地方的女人，难道还怕人看吗？但这种想法很快被惊恐挤出了大脑，两个提长棍的伙计一脸愤怒的向他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洗澡的女人呜呜咽咽的控诉着：“我以为是小茶壶进来送牛乳，谁成想钻进一个大马猴！吓死我了！你们快把他打出去！”

这话一出，两个伙计打的更凶了。

孟大椿抱着头，在房里没头没脑的乱窜。一会儿是伙计的怒喝，一会儿是女人的惊叫，他一会儿撞了屏风，一会儿又绊倒摔跤。

就在孟大椿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瞧见自己正对面有一扇窗开着，窗外挂着长长的灯笼串儿。

跳吧！他头脑一热，飞身从窗户冲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应该稳稳抱住那串灯笼，然后顺着绳儿滑下去，却不曾想，那根儿绳极细，根本承不住他的重量，叭的一声，从顶头断裂开来。孟大椿没了着力点，就跟着一串儿灯笼齐齐摔了下去。

摔断腿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从人们的指指点点之中，得知那个洗澡的女人是王公子的专属瘦马方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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