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除夕夜

王财主家的堂会是自除夕那日开始的，当日王家的长工短工都放了假，府上唯有亲朋客人而已。到了正月二日，长工短工们便又回到府上庄上，照常做自己的工。因而他家外包也是自初二开始的。

所以除夕那日，孟恬和施相郅两人还是在家里过。自从杨郎辞工后，他家和顾老太太家就断了往来，加之二婶和孟大椿又都回乡下过年，所以对门儿冷冷清清的，直到下午时，才有薄薄的几缕炊烟冒出来。

孟恬和施相郅一大早就在忙活除夕的晚餐，夫妻俩杀了一只野鸡，用开水烫过拔毛。施相郅择了几根长而完整的尾羽，配了铜片木座，给孟恬制了一只极漂亮的羽毛毽子。

孟恬接到手里，翻着花儿的踢了几下，毽子飞到施相郅身边，被他一抬脚稳稳接住。孟恬拍着手笑道：“施相郅，你手太巧了，居然还会做毽子。”

施相郅又将毽子踢给孟恬，道：“不值什么，抛砖引玉罢了。”

孟恬知道他是想看自己准备的那件礼物，便笑着从柜子里拿出来。施相郅欢喜的接过，展开来看原来是一件毛线织的长长方方的东西。说是被子太窄，说是腰带又太宽。

孟恬见他不会戴，便笑着替他围在脖子上：“这叫围脖儿，是保暖用的。”

厚实的围脖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儿，把冬日的寒气全都阻在外面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东西，不免有些惊喜道：“这是你发明的？”

孟恬笑而不答，只是问道：“你喜欢吗？”

施相郅用手细细抚摸着柔软的围脖，面上露出孩子般的喜悦来：“娘子做的，当然喜欢。我以后出门天天带着，让他们都眼馋。”

水盆里那条二斤多的鲤鱼一受热又活了过来，打着挺儿的往外蹦，孟恬赶紧冲进厨房去捉鱼，鱼虽已经刮去鳞片掏空了肠子肚子，却还没有死透，这会儿正挣扎着逃窜。孟恬双手捉住鱼肚子，那条鱼却摇晃着尾巴从她手里滑脱了，掉进盆里溅了她一身的水。

她于是又拿过菜刀来，朝着鱼头重重一砸，这才把鱼砸晕了。鱼肉用刀划出菱形裹了面粉下热油炸，炸出尾巴上翘的形状捞出来摆盘，再炒了酸甜汁儿淋在表面，口中塞一瓣儿橘子，叫口衔元宝。又炒了两荤两素，拌了一盘儿冷拼，将上好的黄酒烫得热热的饮用。

饭菜上了桌子，施相郅又取了一挂小鞭儿在门外放了，这时各家各院都支起鞭炮来放，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

天色愈渐黑了，屋里多添了几盏油灯，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窗纸上贴着大红的窗花格外喜庆，是施相郅选的多子多福的图案。

锅里煮的牛肉大葱馅儿的饺子，肉馅儿饱满，晶莹剔透的盛在盘子里，冒着雪白的蒸汽，放在嘴里一咬，汁水横流，烫的人直哈气。

孟恬盛了一盘儿出来，又炒了一荤一素的两个菜，放在小篮子里，递给施相郅道：“给对门儿送去吧。”

施相郅略愣了一下，又笑道：“你不是不愿理她家吗？”

孟恬扁扁嘴道：“不愿理会是不愿理会，可是她们家也怪可怜的，一个孤老太太带着半大孩子，连顿热饭热菜都吃不上。”

施相郅便把篮子接过来，笑道：“仁者不以凉薄易心，是真仁义也。”

孟恬见他卖弄他私塾里念过的那些文章，便笑着在他肩上捶了一拳：“行了施老夫子，你快去吧。”

施老夫子只穿了一件夹袄去对门，回来冻得直搓手。屋里炕上已经烧得暖融，他便盘膝坐了上来，率先吃了一杯黄酒。

“这酒是刘嫂子送的，她家先前送的高粱酒还没喝完呢，又送了这个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他们才好。”孟恬一边说，一边又给施相郅倒了一杯。

施相郅笑道：“刘陆平时最爱喝两口，只是嫂子管的紧，他就把弄来的好酒悄悄藏在房里，生怕叫嫂子翻着。”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酒壶，道：“这准又是搜刮刘陆的私房酒。”

孟恬噗嗤一声笑了：“你们男人家都爱藏东西，有的藏私房钱，有的藏私房酒。”

施相郅一听这话便放下酒杯，做出一副坦白状：“我就没那些习惯，但凡有什么，都是交给娘子保管的。”

施相郅又给孟恬斟了一杯酒，孟恬只抿了一口，尝出这至少是十年的佳酿了。在现代时，孟恬也常喝酒，只是这古代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酒量，上次喝了一杯高粱酒，头晕了一下午。

“我怎么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孟恬端着杯子，故意调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