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二十几名差役围着神像，一寸一寸摸过去，终于在第八双手臂下摸到一处凸起的机关。机关按下去瞬间，众人察觉地面有些微弱的颤动，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后退至李璟序身边，把她护在最中央。

那口大缸沉了下去，露出一排通往密道的石梯，待到颤动停止，方尘述才带人下去查探。

“今天是什么日子？”章宸妃似是心死，放弃了挣扎，平静地问。

“九月初八。”

她彻底倒下，那双合不上的眼睛看着十分瘆人。

不多时，方尘述等人押着一位身穿绣有八卦图样道袍的女人上来。女人极为清瘦，纵使受制于人依旧泰然自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李璟序朝她施了一礼：“苦疾仙姑，许久不见。”

对方淡漠点头，不卑不亢。

苦疾是玉真观众道姑之首，也是章玄、章度和章宸妃的师父，更是先帝旧识。

刚刚章宸妃问及时日，李璟序想起一些事，心下了然。

就在明日，九月初九，斗姆元君圣诞。

只是其中有何关联，她暂时还想不通。

“章玄杀人入狱，章度生死未卜，而她，”李璟序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章宸妃，“自杀一般地放血。不知苦疾仙姑对门下弟子这些怪诞行径可有何解释？”

苦疾张臂仰天一笑，笑声惨淡哀婉。“只差一日，她们都会随我登仙境，长生不死。可惜，天不助我啊……”

她盯着李璟序的脸看了许久，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抬手想要触摸她的眉眼，被赤眉军拽回原地。

“像，真像啊……”

方尘述意识到不对，开口：“带回去。”

“是！”

上山下山的路都是李璟序自己走的，边走边理清思路。白芍和姜且一左一右陪着她，一路无言，但三人之间的默契却有了质的升温。

——

刑部大牢，逼仄如蚁穴。苦疾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章宸妃吊着最后一口气躺在她身前，自称与神同行的师徒二人如今狼狈不堪，一个不愿意睁开眼睛，一个永匿于黑暗。

李璟序把章玄等人从京都府提到刑部，方尘述亲自押着她们进入大牢，与苦疾和章宸妃关在一起。

章玄当众认罪，按律当斩，黎若昭看在玉真观的面子上饶恕其死罪，但活罪却丝毫不曾手软，几个道姑没有一人站得起来。

如此，苦疾再也装不下去，眉心紧皱，颤抖着起身搀扶她的弟子，杀人一般的目光穿过牢笼，直勾勾剜在李璟序身上。

她恶毒地诅咒：“你和那毒妇一样，好狠的心肠。李璟序，你们母女报应还在后头呢！”

李璟序略过心中不适，上前几步，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抬手，白芍便将看守的狱卒和随行的差役赶了出去。

“她恨母后，恨本宫，本宫都能理解。可是苦疾仙姑，本宫有些看不明白，你的恨从何而来？”李璟序的视线落在章宸妃身上，苦疾下意识将她往自己身边拖了拖。

忽而，苦疾大笑，笑声中尽是嘲讽：“这天下也有你看不透的东西？”

她捋了捋自己散下的鬓发，又翘起兰花指将发丝别至耳后，言语中听不出喜怒，可李璟序知道，她确是走投无路了。

“给她们一条活路，你想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本宫不喜欢和别人做交易。”

“你不想知道先帝为何在玉真观做了背叛沈倾兰的事吗。”

李璟序顿住，眸中寒光乍现。在她的记忆里父皇母后乃是全天下最为相爱的帝后，可是章宸妃入宫后，一切都变了。父皇害怕、忌惮母后，母后猜疑、抗拒父皇，他们之间的嫌隙与日俱增，这也是后面一切悲剧的根源。她必须要知道真相。

“说。”

苦疾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可她依旧不急，凝望着那张与先帝有七分相似的脸，像是陷了进去，直到看见她脸上与沈倾兰相像的剩下三分才反应过来。

她问：“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

李璟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揪了一把，就在数月前李彻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可她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要问她？什么是爱？他们这样穷凶极恶的人在赎罪前为何总要以爱为借口？

可这次，她点了点头，“驸马死后，我心如刀割。”

苦疾冷笑，修道者最擅观人心，可她没有力气再去揭穿李璟序，自顾自哀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