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已至黎明前，山林沐浴在银辉下，勾勒出深浅不一的影子，苍翠的树叶在山风吹拂下发出沙沙声。

唐白从包袱里拿了个缠枝花白瓷瓶，递给了秦亦楠，默不作声跟着小叶去了棚子里。

刚刚虽然经历了一场厮杀，但这个简陋摇摇欲坠的棚子，奇迹般没有损坏，在猎猎山风中坚挺到了现在。

宣羽内心十分的不乐意将师父让出，但是想到这个讨厌的男人刚刚的出手相助，便也没法理直气壮的阻止，只得气鼓鼓的以值夜为名，躲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眼不见为净。

四周安静下来，能够听到断断续续的虫鸣声。

方知琢坐在车厢内，胳膊虚虚倚着置物木几旁，柔弱而无力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秦亦楠把捏着手中白瓷瓶，神情莫测。

男人捏着眉心，满脸疲惫，加上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他答非所问。

“我头疼。”

秦亦楠在他身旁坐下：“你伤的是后背，又不是脑袋。”

何况，当时她虽没有看清楚他受伤的过程，但是区区一头狼，那种情况下居然能伤到他，不知是该夸这头狼厉害呢，还是骂他懈怠了。

秦亦楠微微侧身，看到他惨白的面容，再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轻叹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身子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墨色衣衫褪下，被狼抓伤后伤口没有立刻处理，凝固的血迹和中衣黏在了一处。

秦亦楠拔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片刻，凑近了些，仔细将和伤口粘连的衣服布帛撕下。

最后一片衣服撕下时，流畅的背部肌肉忍不住轻颤了几下。

面对着惨不忍睹的后背，秦亦楠微怔。

方知琢外袍漆黑，穿着衣服时，血色不明显，只能够看出来湿漉漉的一片，知晓流了不少血。

待脱了衣服才发觉，三道深深的抓痕由肩部斜斜向下，近一臂长，血肉被撕裂开，皮肉翻卷，好在不是特别深，还未见骨。

她取了干净中衣，先取了温水将伤口细细擦过，抿了抿唇。

“虽然伤口不深，但毕竟狼爪抓的，还需割去腐肉，你且忍着点。”

方知琢自故意将后背暴露在狼爪之下后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得如此便点了点头。

秦亦楠重新将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

第一刀落下时，方知琢咬紧了牙关，手掌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臂青筋尽出。

“你还好吗……”

秦亦楠有些担忧，但此刻也不是能够收手的时候，她将身子往他身旁靠了靠，将左手手腕向前伸去。

“别掐着自己了，若是疼的厉害，便握住我的手吧。”

方知琢虽看不到她的脸，但是清润的女声已经褪去了冷若冰霜，变得有些起伏波澜。

“好。”

他声音沙哑，但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心跳声很是雀跃。

他摩挲着攥紧了她宽大的衣袖。

“那我继续了。”

最后一刀完成后，秦亦楠拔开瓷瓶木塞，在鲜艳的伤口上均匀倒了一层药粉。

在这个过程中方知琢一声没吭，最后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头低垂着前倾靠在窗棱上，额上满是豆大的冷汗。

秦亦楠缓慢想要将手抽离，却被袖子束缚住，在昏迷中，方知琢依旧没有松开死死攥住的衣袖。

她用匕首从干净中衣上撕下一条布条，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一切处理完成后，她垂下眸子，定定地看向被方知琢攥着的衣袖，片刻后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将衣袖割开，收起了匕首插回腰间。

她用剩下的干净中衣，将他脸上污渍和额角汗珠都擦拭干净，轻轻扶着他，坐到了他右手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方知琢沉沉睡着，银丝滑下，落在他疲惫的脸上。

秦亦楠将他脸上的头发束至耳后，虚虚抚着他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心。

“你怎么追来了呢……”

“我们本就是个错误，错误的理由，错误的开始，好不容易回了正轨，你有你的殿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低低的呢喃声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她靠在身后车厢壁上，眼神迷茫，折腾了一夜的疲倦如洪水破堤般排山倒海席卷而来，她半眯着眼睛，确认了男人呼吸体温一切正常后，混混沉沉地睡了过去。